第21章 金榜噬魂祸根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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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冷意尚未褪尽,几缕微弱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,落在高耸的门楣上。孟青云与孟隽德父子二人,踏出监狱森严的大门,重获自由,身上却似背负着千斤枷锁。 孟家大门洞开。得益于白云观与扶乐郡王的震慑,府邸未被粗暴搜查,庭院依旧,仆妇垂首肃立,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。府内,素白的丧幡再次挂起,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——这一次,是为了林姨娘。那个被丧子之痛和自身罪孽逼疯的女人,在昨夜短暂的清醒中,彻底崩溃,选择了悬梁自尽。 她死前,似乎有过一丝清明,将一样东西塞给了夫人张氏——一块揉得发皱、边缘焦黑的残片,像是从药方或符箓上撕下,残留着模糊的朱砂符文和一丝令人作呕的异香。 而孟青云的母亲张氏,这位温柔而坚韧的妇人,在接连失去庶子、目睹妾室惨死、担忧丈夫长子入狱的多重打击下,终于被彻底击垮。她躺在病榻上,面色灰败如纸,眼窝深陷,瘦骨嶙峋,冬日寒气和连日忧惧侵透了她的脏腑,病势沉重,气息微弱得令人心揪。 看着病榻上油尽灯枯的母亲,满目萧索的白幡,想着那个曾鲜活、后来阴郁、最终无声凋零的庶弟孟庆霖,以及林姨娘绝望的终局……孟青云立在院中,微弱的阳光落在他玄青的司袍上,却驱不散彻骨的冰寒。 陶谦的怨念在识海中咆哮翻腾,前世被毒杀的痛苦、被背叛的愤怒、被夺走挚爱的绝望,如同岩浆冲击着广陵残魄筑起的冰墙,嘶吼着要孟隽德血债血偿!然而,眼前活生生的惨剧——弟弟的死、林氏的死、母亲的濒危、孟家几近倾覆——如同冰冷的巨锤,一次次砸在他作为“孟青云”近二十年记忆的核心。父亲……这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,此刻同样形销骨立,鬓发如霜,眼中是无尽的疲惫与恐惧。若非白云观与周玄策,孟家早已灰飞烟灭。 “商贾之力,终力有不逮……”无力感瞬间被更深的冰寒取代。卢尚书不会罢休,他更不会! 深夜,万籁俱寂。 孟隽德没有回主屋,他屏退所有人,只带着孟青云,步履蹒跚地走向书房深处。他颤抖着手,启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,书架无声滑开,露出一间阴冷狭小的密室。 密室内无珍宝,唯有一张供桌。桌上,一块乌木灵牌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:故友陶君谦之灵位! 烛火跳跃,映着孟隽德惨白如纸的脸。他看着那灵牌,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、悔恨,还有一丝扭曲的怨毒。他哆嗦着点燃三炷香,插入冰冷的香炉,青烟袅袅,带着死寂的气息。 “青云……”孟隽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他转过身,浑浊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孟青云脸上,不再是精明的商人,更像一个被恐惧和绝望掏空的躯壳。“这是为父年少时的好友,有时候我看到你……总觉得……你……你身上有他的影子……或是……他可曾纠缠与你?” 孟青云心头剧震,面上却如寒潭,纹丝不动。 孟隽德仿佛也不需要回答,自顾自地陷入回忆的泥沼: “我……我和陶璟瑜,京试落榜相识……同病相怜,性情相投,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……他太善,太真,总觉得世上都是好人,我亦曾劝过……” “他总提起他家乡的青梅竹马,他的凝红妹子……还拒绝了我把妹妹介绍给他的好意……我好奇,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如此念念不忘……” “他邀我去他家乡……我见到了……凝红……”孟隽德眼神恍惚,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江南水乡那灵秀的少女,“真美……她对璟瑜……那种全心全意……我……我没见过……我羡慕……后来……成了嫉妒……” “为什么……他一个命途多舛的病秧子……能有这样的福气?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毒,“那次落水……是我故意的……我知道他会救我……他身子弱,病了……我……我买通了他家熬药的丫头……换了药……他越来越弱……大夫查不出……” “我……我有过愧疚……可那天在窗外……听到他对凝红说不忍耽误她,想退婚……我又……又觉得有希望了……可凝红……她竟要冲喜!她心里只有他!我知道……他不能活了……” 孟隽德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灵牌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房间,面对着弥留的陶谦,声音不自觉地模仿起当年的语调: “为什么?!……呵呵,璟瑜贤弟,大概是你命太好了吧,我羡慕嫉妒你呀。” 孟青云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,前世那股子虚弱感与愤怒汹涌而来!广陵残魄剧烈震荡! “子寅兄,我的身世……你都知道,……咳咳……还……如何叫你……羡慕的……咳咳……”孟隽德模仿着陶谦虚弱的声音。 “是啊,你一个命途多舛之人,为什么要如此好命遇到一个清秀可人又不离不弃的美人呢?!你若一直命途多舛也就罢了,偏偏老天如此眷顾你,怎叫人不羡慕嫉妒呢?!” “……